OmarHanan International Studio 歐馬哈南國際工作室

Text Box: 天涯何處是皈依?
        轉眼皈依成穆斯林已將屆一年,還記得去年此時,看見那位姊妹因得老闆准許工作時戴頭巾、禮拜而雀躍不已的場景,心中興起一股羨慕之情:曾幾何時,我也像她一樣,充滿單純的信仰所帶來的喜悅,生活中沒有比宗教的引導更重要的事,開口閉口都是真理、道場、上帝,最充實就是到佛堂禮拜、聽課,最快樂就是辦活動、講道理。但不知何時,我開始不快樂,開始對現實迷惘、開始對真理存疑,信仰不再帶給我喜悅,宗教不再讓我感到安定,上帝離得我好遠,我的心靈成為宇宙的流浪兒。
浸信會的啟蒙
        從八歲開始,我和鄰居固定到附近的浸信會聽課,那些上帝與耶穌的異國故事,對我稚幼的心靈而言,就像天方夜譚一樣引人入勝,當然課後所發的糖果是不可或缺的重頭戲。當時太小,所以家人也不以為意,直到剛過完年的某一天,有位修女到我家雜貨店買東西時,拿一本精裝的圖畫書給我看,她指著色彩鮮豔的圖畫告訴我:這是有關耶穌的故事。鄉巴佬的我感到萬分驚喜,沒想到在教會聽的故事居然有圖畫可以看,馬上央求媽媽買一本給我,修女說一本一百元,媽媽說太貴了,奶奶也在旁邊幫腔:「我們家是拜神明的。」堅持不買給我,於是我轉身拿出我的存錢筒,掏出一張一百塊的壓歲錢,大剌剌地買下了!當時我九歲,不知道一百塊可以買一件很漂亮的洋裝。
        儘管奶奶持續碎碎唸,我還是很高興打開書本瀏覽,想不到裡面盡是一些跟我們長相不一樣的人,還有許多壞人以及血淋淋的畫面,我開始對這些陌生的場景感到害怕,也回想起奶奶說的話:「我們是拜神明的。」於是,我開始意識到自己闖入一個不屬於我的世界,於是有一天回外婆家時,索性將這本厚重的圖畫書送給信奉基督教的表姊們,藉以擺脫那些異教故事對我的精神糾纏。 
民間信仰的雜染
        家人侍奉神明不是很周到,只有逢年過節才拜,他們也搞不清楚拜的是誰,年幼的我,則是根據案上的畫像,天馬行空想像他們的各種本領。後來電視劇流行一句台語:「天公、地公、三界公,保庇咧!」這句話就成為我十歲到十一歲的口頭禪,我不只是說,而且還加上動作,只要遇到麻煩就會停下腳步,煞有介事地唸起來並且學電視上的演員比畫,倒不是淘氣愛模仿,我當真相信神明會來幫忙。
        因為電視媒介,我開始相信神佛,進而對一位同學家的神壇感到興趣,十一歲那年,幾乎每天都在聽她述說天堂與地獄的場景,當然地獄的描述是比較精采的,我早不記得她所說的天堂是怎麼一回事。他們家的神壇有將軍、有元帥,我和另一位同學還當面與被神明附身的乩童講過話,他說近期那一位同學有水難,我則是有泥土難,後來有天下大雨,那位同學全身被淋濕,我則是因為在操場跑步所以褲管都是泥漿,我們倆就半信半疑地說: 這可能就是我們的水難跟泥土難吧!
        我當時著迷於她所說的話:「求道可以脫離地獄、直升天堂。」因而處心積慮就想求道。某天傍晚,一位陌生老伯到家裡跟母親提起我想求道之事,他跟母親談了好久,我因躲在裡面不敢出來,所以無從得知他們究竟談些什麼,唯一記得的,就是被母親臭罵一頓,怪我亂跟人家去廟壇,讓不認識的人來家裡勸她求道。我雖然感謝那位同學及其家長的熱心安排,但卻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大錯:亂到別人家裡以致陌生人來家裡跟母親講道。那段時間,不斷被家人灌輸許多有關一貫道的負面評價,想求道的意願頓時被升起的罪惡感與無名的恐懼感取代,我開始視神佛為畏途。
        有天和那位曾一起去神壇的好朋友聊到宗教,我們各自想像:如果可以創立一個宗教的話,要創立什麼教?她說她要創立天堂教,讓信這個教的人都可以上天堂,我則是說要創立一個和平教,要信教的人和平相處,我認為在這世上和平相處比死後上天堂更重要。後來我們將討論內容告訴那位家中有神壇的同學, 她說天堂教比較高明,因為不管信什麼教最終都是要上天堂,我雖然表面上說不過人家,但心裡還是認為自己的宗教比他們的都好!
半路出家的基督徒
        上了國中,很幸運和幾位虔誠基督徒成為好朋友,一位是長老會牧師的女兒,她讓我了解基督教的生活方式;一位是基督教兒童之家的成員,她送給我生命中第一本《聖經》,還告訴我該《聖經》有特別目錄,可以指引我們在遭遇各種困境時閱讀哪些章節;一位是天主教家庭的女兒,她讓我對修女產生強烈的好感與憧憬。儘管他們宣稱基督教與天主教不同,但在我看來都是一樣:都是信奉上帝與耶穌。
        第一次接觸上帝(或耶穌?我當時搞不懂他們的差別)是在十二歲大年初三的夜晚,因哥哥將數支沖天砲纏連齊放,在落地前未燃盡而掉入門前的甘蔗園中,火勢瞬間蔓延沖天,即使七八個大人輪番提水滅火,依舊無法稍加緩和,目睹此景我驚慌失措,連所有大人出動都無法控制局面,年紀尚小的我還能做些什麼?忽然靈機一動,我到屋裡樓梯口沒人的地方,雙手緊握、俯首禱告,請求上帝或耶穌讓這場火勢能盡快被撲滅,禱告完馬上衝出去看,聽到第一句就是:火熄了。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禱告,上帝對我而言是百分之百的靈驗――簡直可說是神奇,當然事後我這個半路出家的信徒也曾在心裡質疑:會不會是剛好我去禱告時火原本就快熄滅了?但我還是把這次禱告當作是我成為基督徒最美妙的開始!
        於是從十二歲起,我開始讀《聖經》、做睡前禱告,試著去執行《聖經》上的訓示、體會那「對上帝堅定與絕對的信仰」。正當我努力投入這一神信仰的同時,我哥哥正被佛教大悲咒的神力所吸引,十三歲的某個夜晚,我們開始激辯,他不斷舉出許多例子證明仙佛的神蹟與佛教咒語的法力,孤陋寡聞的我,既對基督教一知半解,又對周遭佛教的神蹟無力反駁,不由得心生恐懼:萬一我信的上帝是假的怎麼辦?當晚我抱著恐懼與無奈上床,夜裡夢見許多神佛在半空中盤據,天色像黃昏一樣灰暗,我將頭成45度角環顧天空,只見一個個裝扮特出的神佛,完全看不見我的上帝與耶穌,正當我的恐懼與失望到達極點時,忽然一股力量讓我的頭抬到仰角90度,只見一股強烈的光從正中天照射下來,所有半空中的神佛頓時失色,我努力朝那光看去,但光線太強以致什麼也看不見,說時遲那時快我就醒了,醒時心中感到無比舒坦,心想:原來哥哥沒錯、我也沒錯,神佛與上帝都是存在的,只是上帝比神佛的位階還高。
        信仰基督教對家人帶來不小的震撼――我成為家族第一個不拿香、不拜神明的人。每逢節慶親戚聚首,少不了被奚落一番:「你現在不拿香變成阿門鎖門了?哈哈哈!!」媽媽更警告我不准受洗,怕我以後嫁給拿香的家庭會很麻煩,這是外祖父母對她的教導,因為來自基督教家庭的她也同樣沒有受洗,現在回想起來,外祖父母的觀念的確很奇怪,或許他們為子女考慮太多,以致影響我母親一再為我的宗教提心吊膽、強加阻撓,不過想想我的宗教歷程,她的焦慮其實無可厚非。
        上高中要通車到市區就讀,於是我在電話簿黃頁找尋市區的教會,爾後開始到學校附近的天主堂做禮拜,修女的裝扮與氣質總讓我心神嚮往,即使不是很懂神父所說的故事與所講的道理,我還是深感上帝的慈愛:在山中、在田野、在海邊、在樹葉、在小草、在野花、在野鳥、在各種動物中,我試圖尋找上帝的蹤跡;在行住坐臥間、在傍晚獨自從公車站走回家的暗路上、在惡夢驚醒後、在看見鄰居丈夫毆打妻子時、在看見毒癮發作大聲咆嘯的長輩時,我感受到上帝與我同在。有人說這是自我暗示所產生的內心平靜,有人說因為我不夠堅強才會需要宗教,的確我很恐懼聽到人家爭吵、很害怕看見母親哭泣、很擔心父親很晚回家,我想不通為什麼好好的人會突然發瘋?為什麼有些人生下來就不同於常人而不斷被欺負?為什麼有些人每天都醉醺醺的到我家買米酒?為什麼一個很疼小孩的母親會不顧一切跟別的男人跑了?為什麼人生有這麼多生離死別?我努力讀書上大學找好工作只是為了好好活下去嗎?活下去的目的是什麼?於是我到教堂聽道、在書刊中尋找、在生活中思索,雖然得不到具體答案,但每日禱告讓我這馬不停蹄的思緒獲得喘息的機會。
        高中時最大心願就是以後要當修女,將自己的時間、精神、體力奉獻給上帝,一方面我覺得自己這一生就是要做宗教的事,另一方面我相信如此完全的奉獻可以為我的家人帶來恩典,再一方面我從小就幻想著當天使,而修女正好符合這個幻想的形象。我常跟母親及要好的朋友提到這個想法,但她們都只當我在說少女的傻話,沒有人真正了解我心中這一塊異域,我也不知如何解釋我這過多的思慮與不安,有些同學認為我生錯年代――他們說我比較適合活在古時候,我有時則幻想自己是一個誤闖地球的外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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